. . .
江湖释永信
作者: 吴永强 | 2009年12月28日 13:26 | 栏目: 随心所欲 , 新闻稿件(30) 点击 | (1)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484709
少林寺上市——
江湖释永信
近日,风起云涌的上市传闻再次将少林寺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早已习惯于“新闻专业户”称号的少林寺方丈释永信和登封市政府之间的矛盾被广为提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释永信的江湖早已经不是十三棍僧救唐王,不是大慈大悲如来佛祖,不是天下英豪万人敬仰的武林至尊,而是轰轰烈烈的商业运动。以普度众生为己任的少林寺第30代方丈,有着怎样的“佛家营销法则”?本刊记者奔赴河南登封,探寻释永信的江湖,以及当地的少林商业生态。
□本刊记者 吴永强 见习记者 熊建强
寻找释永信
在登封乃至郑州,论知名度,几无人可与释永信相较。
“他是什么人物?我怎么能见到他呢,只是经常在电视上看到。”在登封,出租车司机王向群这样评价他的“衣食父母”释永信。对于少林寺上市的传闻,一年收入80%来自于世界各地去少林寺旅游的游客的王向群向记者发表了自己朴素的观点:“释永信被骗了。”
12月20日,在少林寺门前,有人拉住记者问是否需要拍照:“和永信师父合影,每次30元,立等可取。”记者眼睛顿时一亮,放着方丈不当,难道释永信干起了陪人合影的活计?只见那人拿出一张照片做演示,立面共有三人,左右分别为俄罗斯总理普京和释永信,中间是一位窈窕的美女,很显然,照片是经过处理的,美女被“合成”到了普京和释永信中间。
进了少林寺,记者赶到距方丈室不远的外联处,工作人员释延谛向记者坦白:短短几天,已经有全国各地几十家媒体联系采访,但都被释永信拒绝了。在少林寺上市风波之后,释永信从未在媒体前公开露面。低调,成了释永信目前所能做的唯一的选择。
一位工作人员说,“少林寺上市”的事情已经在寺里传得沸沸扬扬,“搞得职工人心惶惶”,有关“港方接管后,40岁以上职工都不要了”的说法也在流传。
外联处给出的说法是释永信不在寺里,具体去了哪儿不清楚,随后记者在寺里继续打听。几个弟子在寺门口守门,游客需要出示门票才能进入,短短10分钟之内,记者发现有6批人拿着介绍信或者打声招呼进入,弟子们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在记者的询问下,有的弟子说师父就在寺里,有人前一天还见他在专门面向游客的斋堂“欢喜地”和前来拜访的朋友一起用餐。记者邀请他带路去方丈室,弟子说:“不敢带你去,师父不让。”
而在少林寺上下,一得知记者的身份,多数人三缄其口,多年来被媒体包围的少林寺对“记者”两个字显然已经具有了免疫力,做到了“统一口径”。弟子们只是一遍遍地对记者说:“有什么事你去找师父,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见到于磊的时候,他正在寺里的小摊前卖纪念品,这位刚毕业的年轻人对僧人的生活颇感兴趣:“如果方丈在寺内,人们会经常见到他,你向他打招呼,他也会微笑着双掌合十向你问好。”记者发现,不管是和尚还是其他工作人员,对释永信的评价出奇一致:这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
在少林香堂,记者发现了不下三种关于释永信的书籍,一本宗教文化出版社的书,从2005年8月到2008年初,已重印三次,印数接近10万册,每册定价25元。另外还有《释永信禅语》以及释永信创办的杂志《禅露》,供人们取阅。
不管外界的评价如何,在少林寺,释永信的影子无处不在。他可以花自己的钱给弟子看病,也会亲自为弟子买手机卡,这样的事情,不管是寺里的和尚还是其他工作人员都能说上一箩筐。
当记者赶到方丈室的时候,方丈室大门紧锁,外面有栅栏围绕,普通人很难靠近。外联处主任郑书敏说,方丈室里总是会出现来自社会各个层面的人,释永信经常在这里接见来自国内外的重要客人,包括普京、刘德华等人。有幸运的游客在偷偷窥探、拍照的时候突然发现方丈室的门悄然打开,释永信信步而出。“这是传说中的方丈吗?怎么没有高僧的气度?像是一个邻居胖子。”有网友这样评价他们亲眼看到的释永信。
他有时是一位行政领导,有时是一位公司老板,有时就干脆是隔壁那个颇自我欣赏、自得其乐并精于算计的二大爷
1949年到了台湾的星云大师一生弘扬人间佛教,倡导“地球人”思想,1992年成立国际佛光会,成为世界最大的华人社团。但即使是星云大师,在他传教的早年,也曾被称为“佛教界的文艺明星”,大抵就像今天人们称呼释永信为佛门CEO一样。
上世纪80年代初,李连杰来寺里拍电影《少林寺》的时候,释永信还是十几岁的小和尚,在一旁围观人家拍电影。电影播出后,少林寺名满天下,每天都有人慕名来寺里学武,多则上百人,少则几十人。释永信和其他僧人每天很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劝说前来学武的人返回。
那时候的少林寺已经不再有历代皇家寺院的气度,只不过是一个村庄边的普通小寺庙,靠种几分薄地维持生计,唯一不同的是,和尚们还坚持习武,但根本没有人再把功夫当成救济苍生的手段,甚至有些和尚因为经济压力而到周围的中学去当体育老师。
“功夫?咱也练过,但绝对算不上身手好的。而且因为忙已经多年没练了,所以现在人都这么胖了。”看着演武厅里武僧们的哼哼哈兮,释永信自叹不如。而在很多学者看来,率少林寺在市场经济中乘风破浪直上云霄的释永信,也许只有800年前把少林寺推向历史上第一个极盛期的“中兴之祖”福裕大和尚堪比。而在实现少林寺核心生存价值前所未有的最大化这一点上,释永信则堪称开天辟地第一人,他也曾不无得意地说:“师父把少林寺前面1500年的衣钵传给我了,我要对后面的1500年负责。”
“今天武僧团一位九岁的孩子说,他去过十几个国家。”武僧世界巡演成为释永信引以为傲的事情,他伸出四指用力摇晃,“你知道吗,我去过40多个国家,而且接触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人。”
《笑傲江湖》里老成持重的方正大师,《天龙八部》里悲天悯人的带头大哥玄慈方丈,都曾经成为文学作品里我们对少林寺方丈的典型注脚,而六祖慧能、玄奘、泓一法师则成为得道高僧的范例。释永信的横空出世,几乎完全颠覆了我们对少林寺方丈先入为主的自我假定。
释永信几乎拥有所有的现代通讯设备:宽带、笔记本电脑、数码相机、时尚手机。他的名片上,手机、电话、传真、网址一应俱全,中英文对照,可谓“武装到了牙齿”。
《洛杉矶时报》对他给予了很高评价:“释永信是一位融中国深笃的佛教文化与现代企业文化为一体的成功宗教人士。”西方人对这个“红杏”出墙的“Chinese Kung Fu”他乡遇故知般地认为,这就是“西方人苦苦寻找的Zen(禅)”。
他有时是一位行政领导,有时是一位公司老板,有时就干脆是隔壁那个颇自我欣赏、自得其乐并精于算计的二大爷。连他的朋友、中国宗教学会副会长王志远都提醒他:“作为老朋友,我也希望他忙里偷闲打打坐,练练武,这两年他越来越胖了。”
而随着少林寺商业化之路不断引来风波,关于释永信的一些流言也在网络上流传,说他曾以摆摊卖老鼠药为生,因生活所迫,不久出家,拜双眼失明的行正法师为师,后因故被赶出师门……
一亩三分地里的首席CEO
无论是当年十三棍僧救唐王的任性豪侠,还是金庸武侠里的佛法无边、武林至尊,少林寺普度众生的救世形象为世人所熟知。而今,薄雾轻绕、溪水潺潺的少室山上,释永信不断地通过一系列活动吸引着世人的眼球,显现着少林寺的与时俱进。释永信是在度己还是度人?以普度众生为己任的少林寺第30代方丈,有着怎样的“佛家营销法则”?
2006年,《新营销》杂志把释永信称为“2006年度中国营销标志人物”。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在释永信接掌寺务之前,少林寺不过是一间破败小庙。把一个破产“企业”经营成一个品牌形象和经济效益双丰收的“知名跨国公司”,释永信恰可称为经营大师,名副其实。
登封市委宣传部新闻科科长孔玉锋说:“永信师父绝对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他如果不出家,绝对是一个政治家。”在登封,和孔玉锋有着相同观点的人不在少数,就连出租车司机提起释永信也说他“很会做买卖”,也“很适合当官”。
在“首席CEO”释永信的带领下,如今的少林禅武形式多样,不仅有网络游戏,更有电视直播的PK大赛;不仅有实体体验店,更有网络淘宝经济;少林寺变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集团公司”。
少林寺正以“少林实业公司”和“少林影视公司”的双重身份急速地聚积金钱和名声。今年夏天,一场国际旅游小姐的比基尼时装表演更是让少林寺饱受批评。连摆摊卖工艺品的于磊都十分清楚:“少林寺现在是一年一件大事,拆迁完了大修,又是公布秘笈又是建分院,又是海选中国‘功夫之星’又是天价袈裟,现在又闹出了上市风波。”
争议中的少林,尽管因其商业化饱受指责,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是民众的误解?还是时代的必然?
从2001年少林寺整修拆迁以来,前后持续两年之久的拆迁涉及少林寺周围民房近10万平方米,迁走了武校40多家,商户1000多户。曾经普渡众生关怀农桑的少林寺在第30代后继者释永信这里背上了“骂名”。
“把西边的两块地征了,给老百姓一个照相摊位、一个冷饮摊位,一年能有二三十万元的收入。”释永信曾经这样宣布。12月20日,记者在少林寺通往塔林的路旁冷饮店调查发现,一瓶普通的饮料,这里卖到了10元一瓶。“不这样不行啊,一年租金就几十万。”冷饮店老板说。
带着历代方丈的“嘱托”,释永信正式成为一个公众人物,而少林寺也成为众说纷纭的话题,旋涡中的释永信则仍然不遗余力地经营着他的一亩三分地,大有武林至尊、一统江湖的雄心和豪迈。
. . .
《沂蒙》想到的
作者: 吴永强 | 2009年12月28日 13:15 | 栏目: 一般分类 , 随心所欲(32) 点击 | (2)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484703
电视剧《沂蒙》开头说:此片谨献给为革命事业做出巨大贡献的沂蒙妇女。
平邑有个刘黑七,是个牛逼人物,我感觉谁要是首先下手,好好写写他,起码比莫言的《红高粱》强,莫言得想象,我们直接不用想象,刘黑七值得牛逼。
蒙阴人民该骄傲了,年初有《沂蒙刘姐妹》,年末有《沂蒙》。你了解真实的蒙阴吗?革命老区,我们都是活雷锋。
. . .
一个人的2009(诗歌)
作者: 吴永强 | 2009年06月24日 17:24 | 栏目: 一般分类 , 诗歌高地(32) 点击 | (1)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402189
《一个人的2009》
发现了越来越多的流氓
曾经,我真的以为我可以是一个
正人君子。这是一个人的2009
乡村逐渐远去,工资卡、医保、劳保
陷入自己设置的阴谋
房租、上班、公交车,我的词汇迅速缩小
天气,被雨伞蒙蔽
城市,被语言支撑
我走路,我跑,我谈情说爱
我是公交车,女人们是路边的站牌
我没有目的,我挥手自兹去
没有人理会这里的旧年轮、旧心情
我消失,没有人在意的小男人
试图接近所谓的主流生活
试图谈笑风生,玩弄自己
试图好好学习,天天爱你
我风化,我分裂
房价远去,开发商远去,私家车远去
一事无成的人们,放弃这个年轻人
我芸芸众生,我一滴水一样
融入人海。我稀释另一个自己
用生活占领女人、工作、房子、车子
用诗歌自恋、自杀、希望、绝望
. . .
在路上……
作者: 吴永强 | 2009年06月22日 13:13 | 栏目: 一般分类 , 诗歌高地(16) 点击 | (1)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400929
《车过沧州》
和所有的车站没有任何区别
和所有的城市,所有的楼房
所有的烟囱、人群没有任何区别
火车轻吻一闪而过的树和草
麦苗和天气。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北方在这里凝聚,生儿育女
原野粗粗壮壮
城市颤颤巍巍
可是我一下子想起来:
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早年林教头也是在这里
斗战风雪。
我开始浑身发冷
仿佛这不是白天,不是夏季
仿佛冰天雪地的铁轨旁边
我手起刀落,北方变得更北
《二过沧州》
车只停三分钟,甚至不到
一些人挤下去,一些人挤上来
他们的身份,隐藏在表面里的
各色人等:票贩子、布贩子、人贩子
大学生、中学生,未老先衰的胖女人
嗓音雄浑像一堵墙
我扭头盯着这个小站
一对拉拉扯扯的男女拐进围墙外的暗影里面
独自耸立的水塔让我偷偷设想
会有怎样一个精神失常的女人站在上面朝下
划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我作为线的另一个端点
稳稳接住水塔传送的压力
像接住整个世界
《四过沧州》
他看见沉睡的华北平原悄悄变暗
灰黄的天空,一半是尘沙
一半是女人的胴体。车厢里的烟气让他
忍不住打盹。
他看见席地而坐的民工,问他要去哪里
从北京一路倾斜下来的,是土地
也是心情,一下子感到忧伤
他看见模糊的工厂围墙,浅浅的水沟
水稻和玉米地,还有远处楼顶的太阳
未落之前像美女,朝他挥手
他看见那么多陌生人在车窗外叫喊
然后是喇叭里的女声,催促他上路
南下,之后是德州、济南
他看见远处的那个车站,接站口没有人
他将一个人走下火车,一个人消失
而在火车那头的北京,送他的人
走进了地铁。他看见一个人向他招手
另一个人转过身去。
这时候他闭上眼睛,看见火车的声音
在一闪而过的沧州,向他冲来
《地平线那边》
突然想起那年的落日
在地平线上,一团暗红照亮
你微涨的双颊。他开始不知所措
初秋的火车一路北上
他一边观看窗外的树和草
一边想那个遥远的落日,以及长清
北上,铁轨在落日怀抱里
你们将要实现的一切——
做爱、接吻、拥抱,一气呵成
然后像陌生人一样,各自怀念
属于自己的秋天。像风一样自由
那年的落日,你的嫁妆变得鲜红
没有人知道,你们玩味秋天
像玩味一团火,在地平线那边
《火车记》
这一年,他迷恋上了火车
临沂、淄博、天津、北京
这一年他以济南为轴心,迷恋越多
走的地方越多。他迷恋上了铁轨以及
几百里的玉米地,奔波和人群
他迷恋上那些扛编织袋的民工、吸烟的女人
那些走南闯北,死了亲人的普通人
妓女、小偷、罪犯,眼前闪烁的各种职业
在他伸手推窗的时候,闯了进来
这一年,他漫无目的,一目了然
在华北平原来来去去,试验脚力
这一年,所有的女人失去他的消息
在大平原最深的草丛里,是他弯下去的身体
以及梦想、恋爱、永恒的铁轨与远方
《我爱北京天安门》
我要描述他这时候的心情
激动,有点儿心慌
恐惧,有点儿无聊
无所事事,他站在车厢过道里
看首都北京的农田和村镇
树和野草。这时候他一遍遍地设想
一个小时后那个女人扑进他的怀里
然后他抱住她,亲她吻她
然后在任何一间小屋里
久久凝视,恢复一段感情的最初
火车进站前一小时,他一遍遍地设想
该怎样抱住她,紧一点,再紧一点
他抱住她,就像抱住了北京
抱住了天安门,抱住了毛主席
《大平原》
用一个夜晚穿过这个平原是一件
多么奢侈的事情,一个夜晚
那些久违的村镇、荒野、田地
那些在铁轨旁打盹、失眠、做爱的人
那些属于这个平原的郁闷和无聊
刚开始就打搅了他的旅行
大平原,有多少人和他一样
游离在每一个异乡,然后忘记
最开始时的模样,然后忘记
父母、兄弟、姐妹,直到任何一个女人
一次旅行,就是七十年后的重生
仅仅只是车过沧州,让他想到曾经
有一个哥们嫁到了这里,从此永不谋面
他还想到车站旁的水塔,那么黑
那么结实,如果站在上面
能看见这个平原的未来吗
七十年后,没有尽头的时间指向
. . .
我的遥远的茶棚村
作者: 吴永强 | 2009年06月21日 11:24 | 栏目: 一般分类 , 诗歌高地(29) 点击 | (4)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400400
《茶棚村的遗产》
说到李芳,死去三年的老妓女
说到得柱,茶棚村有名的疯子
说到侯付万,不到一米五的老光棍
他们活着、生病、死了
都和我无关。
他们用几十年的时间无所事事
不务正业、被人耻笑
他们成了村里的另类,彼此也失去联系
他们还用几十年的时间
见证我出生、成长、离开
他们不是我的谁和谁
他们孤独,但不寂寞
他们分头死去
继续留下故事和笑料
他们把玩人生,活在别人头顶
每次回去,有人告诉我
他们又将人生推进到了哪里
我知道他们活着,或者死了
他们也知道自己活着,或者死了
仅此而已
《出生》
我出生在这里,在村庄最明亮的时候
几十年之前,我一身草根
一身轻松和自负
我出生,然后母亲出生
父亲出生,村庄出生
然后语言出生,学校出生
汶河,以及河边的女子出生
我一身草根
几十年的时间,几十个村庄来回往复
几十个春天过后
我依然在出生
然后金钱出生、欲望出生
然后村庄消失在我脑海里
那一片淡绿深红啊
那时候的姐姐和妹妹
那时候的我啊
消失在另一个地方
浑身沉重
一滴水里,看见未来
然后继续出生
《那时的我》
那时的我不是这个样子,那时我追逐爱情就像
追逐一首诗歌一样,追逐付小芳就像
追逐诗歌里面的爱情一样,那时我单纯
在汶河边守着一个故事的可能,村庄外围炊烟环绕
我的心情被另一样东西环绕
在久久不落的夕阳里,在夕阳背后的红和光里
那时的我太遥远,又太近
那时我还是个孩子,被现在怀念着
供奉着、轻视着、玩笑着
那时我总会看见汶河的波纹
在一个女子的身影里,皮肤划过水际
结婚之前十年的付小芳向我走来
在没有柏油路、城市、比基尼、胸和大腿
在没有一切和欲望有关的那个下午
夕阳铺在水上,我铺在夕阳上
《水中央》
再回到这里,我已经老了
河洲的苇子,二十年前我们在上面
一边脸红一边亲吻,那个异性
如今还在,也已经老了
那时候我们喜欢苍老
在水的中央,最古老的野火
树皮、枯草、年轮,在水的中央
所有的女孩子把皱纹贴在脸上
所有的水草倒下,杨树失去生机
在水的中央,一片宁静
那个小岛如今还在,也已经老了
是否再用一个二十年我才能停止变老
为早年的一个愿望,再回到起点
在荒草丛生的水中央
亲吻几十年前的一个少女
然后脸红。夕阳铺在水上
《进入茶棚村》
进入茶棚村的方式有很多种
你可以步行,可以卷起裤脚
淌过汶河。你会看见我祖父的坟墓
父亲的蔬菜大棚,以及我曾经的恋人
付小芳屋前的那株野菊花
她的女儿,走在二十年前她走过的路上
我在二十年前等你,带着年龄、皱纹
我带着祖辈留传下来的水果和微笑
摆宴于村前,与你小酌
我的亲人从任何一个角落走出来
像蚂蚁一样,那么多、那么慢
他们行走的姿势,像极了那时候的茶棚村
村子里的每一个身体,以及岁月
. . .
重估济南
作者: 吴永强 | 2009年06月20日 12:11 | 栏目: 一般分类(84) 点击 | (5)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400039
最近一直在做一个“重估大明湖”的系列专题,对身边这个城市有了更深的了解。
早晨骑车顺明湖路狂奔上班,朝阳初升,人来车往,刚刚整修过的明湖路杂乱不堪。济南的杂乱已经延续很多年了,似乎挖路也是锻炼身体。单位门口明湖路伸出的一条小胡同,竟然一年之内反复挖了近十次,埋下水管道,挖一次,埋电缆,挖一次,下水管道不合适,挖一次。济南有钱,花着玩。
就是这条明湖边乱糟糟的马路上,突然间仿佛看见几百年前,(那时候这里还是泥筑的水畔)一个人走出租住的茅屋,走到明湖岸边的土炉旁,生火做饭,随即吟出一首诗:“大明湖上就烟霞,茆屋三椽赁作家。粟米汲泉炊白粥,园蔬登俎带黄花。”
此人是蒲松龄。
他或许知道,多少年之前,他的同乡兼好友王渔阳在离此不远的秋柳园创办诗社,呼朋引伴,遂成清诗第一人。那时候王渔阳24岁,而蒲松龄虽羡煞了这片山水,还是不得不经常奔波于淄川与济南之间,于名湖畔贡院旁赁屋居住,年年考,年年不中,落魄文人,只能就一湖清水,生炊做饭,准备来年盘缠……
到了曲水亭街口,好似看见忽闪忽现的吊带美女,涂脂抹粉,勾引来回士子。聚集在贡院旁侧的赶考秀才们穿行于烟花巷里,流连忘返,或许还有过李甲与杜十娘的缠绵悱恻……就想起了老舍毁于战火的长篇小说《大明湖》,可惜了,如果我们现在能看到那部小说,该是怎样的情景?所幸后来老舍又根据小说原样,写成中篇《月牙儿》,为我们勾勒了明湖畔妓女母女的凄惨人生。
老舍爱死了这座静谧的城市,除了《济南的冬天》,还有一大批散文,专写这里。可是时光不再,城市滚滚向前,那一抹安静的遐思,仿佛越走越远。
这是老舍的第二故乡?这是蒲松龄的心痛之地?这是王渔阳鲤鱼跳龙门的所在?恍恍惚惚,名士们都死了,只剩下一群跳梁小丑,絮絮叨叨,蜗牛角上争虚利,一代不如一代……
老舍在《三个月来的济南》中,坚定地说:“从一上车,我便默默的决定好:我必须回济南,必能回济南!济南将比我所认识的更美更尊严,当我回来的时候。”幸好他至今未归,他如果回来,也该哭了。
. . .
大明湖的商业猜想
作者: 吴永强 | 2009年06月18日 16:06 | 栏目: 一般分类 , 新闻稿件(77) 点击 | (2)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399210
大明湖商业猜想
如果仅挑选一个地方作为济南的符号,则非大明湖莫属。平民精神和名士精神构成了大明湖的基本格调,而连接两者的则是大明湖所特有的商业文化。
全运会带给了济南和大明湖无限商机,扩建、向市民部分开放,人们似乎觉察到了黯淡多年的大明湖畔即将热闹起来。如何才能找到一个商业与文化的完美对接点?越来越现代的大明湖该往何处去?
很多人开始想象当年的半城湖水,氤氲在“书山曲海”中的市井繁华;开始猜测多少年之后的大明湖,该是珠光宝气,还是淡雅如兰……
□本刊记者 吴永强
大明湖:几粒扣子束缚的丰满胸脯
游了大明湖,100年前的刘鹗忍不住说:“比那江南风景更有趣。”而如今,千佛倒影早就变得隐隐约约,几不可见,分割成一块一块的风景本身就阻断了游客游览的兴致。
大明湖景点基本都在北边,要想从南岸过去得坐船。“就这点路10块钱,太贵了吧。”有一次,济南人刘梅问老板,“回来还收费吗?”老板几乎笑出来,说,直接从北岸出门就可以了。
“舒适、人文才是开放后的大明湖所应具有的,但是总感觉商业和人文的对接点还是越来越偏了。”刘梅说。
“有一年在大明湖举办水上摩托艇大赛,据说精彩无比,而且又逢周末,可很多人鉴于不断攀升的高票价,只能望湖兴叹。”市民刘广利说。
刘广利看到围墙外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站在围墙上的,攀着铁栅栏的,再高一点,还有无数被父亲举在头顶的幼儿。他和儿子在墙外观望了一会后,“实在是感觉不爽,毅然转向了附近的五龙潭。”
有人这样调侃:“高额的门票像几粒扣子,束缚着你那丰满的胸脯,只能站在外边的马路上雾里看花。”也有人专门做过调查:1999年,大明湖,每年为济南市园林局带来1000万左右的门票收入,
“1953年到1958年进行大明湖改造,分三批把世代居住在大明湖北岸的船户迁出去,建公园。好的一面是对一些建筑进行了修复,但是船户没了,居民没了,大明湖的烟火气也就没了,属于平民的商业气息也就没了。”文化学者李耀曦告诉记者。
过去大明湖的湖民共有一百多户,他们世代居住在大明湖北岸的古城墙下。年逾九旬的赵大爷,是一个资深的“老湖民”。他家世代以种湖田为生,他从小就学会了踩藕、采莲、挖蒲菜等农活。农闲时,就在湖中撑船载客。他还是一位民间厨师,能利用大明湖的特产,做出许多别具风味的美味佳肴。
“鲁菜中有一名菜,叫奶汤蒲菜,就是以大明湖出产的一种质地鲜嫩、味道清鲜的蒲菜为主料,加奶汤烹制而成, 历来被人们誉为济南第一汤菜。”赵大爷说。可是如今,早已经远离“人间烟火”的大明湖,已经很少有大片的蒲菜了。
一提大明湖,很多人自然想到西湖。举个例子,在距西湖南面不到1公里的“八号公馆”,普通的高层公寓早已以每平方米6万元以上价格卖空。位于西湖东北角的西子公寓,更是卖出了每平方11万元的天价。西湖成为杭州城市发展的核心动力。
而大明湖能否承载这一区域商业发展的原始动力?原本和泉城路、泉城广场等地一起做为城市中心的大明湖周围,却很少能够看到市中心所特有的风貌。近几年城市向南、向东扩展,西客站的修建又使西部成为济南的新地标,但是越过大明湖,向北发展依然由于困难重重,仅仅停留在纸面上。
大明湖带给了济南什么?仅仅是一种文化认同吗?一位老济南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一池湖水仅仅成了摆设,甚至周边遍布的棚户区,像是在对大明湖进行无情的讽刺。”大明湖成了这座城市的商业之殇。
这或许能反映出大明湖与西湖之间巨大的商业价值差距,“大明湖只是济南的,西湖却是世界的。”一位学者如此陈述。
100年前的禁娼令与明湖商圈
100多年前,据说当时的山东巡抚毓贤做出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决断:下令把济南所有娼妓抓起来,然后以猪肉的价格卖给郊区农民当老婆。
是什么让这位以对义和团宽容而著称的巡抚做出如此决定呢?这要从大明湖周边商业的繁盛说起。
“至少从明代开始,到晚清,大明湖南岸一直是一个既有文化底蕴,同时商业也非常繁盛的地方。”李耀曦向记者讲述道,“到了晚清民国,酒楼、茶肆林立,服务业非常发达。”
大明湖南岸还成为文化教育产业的中心。从芙蓉街到大明湖,清同治年间,已有多家眼镜店、乐器店,与邻近的书、碑贴、文具、古玩店主汇集的大小布政司街构成了济南文化商业中心。民国后,武学官书局,文雅斋等多家书店、瑞蚨祥祖店、济南最早的镶牙馆、照相馆以及燕喜堂等都诞生或集中在这里。
“民国之后,大明湖南岸逐渐兴办了齐鲁艺术学校、东鲁中学、省立一中等学校,还有教育厅等教育机构。”李耀曦说。文化繁盛带动商业繁盛,当时的大明湖和济南的城市格局连为一体,大明湖稳稳占据济南城市的核心位置。
李耀曦介绍,清光绪年间济南贡院的号舍达到14500间。清朝后期,每逢乡试,来济南贡院参加乡试的秀才超过万人,比顺天府(今北京)的乡试应试人数还要多。
“秀才多是富家子弟,加上书童、仆人,有时几万人汇聚在大明湖南岸,这就催生了服务业的发展。”而服务业发展之后的一个结果就是娼妓增多,曲水亭街等街巷成为烟柳花巷。“历史上凡是有夫子庙的地方就会有娼妓出现,所谓才子佳人,说不定这里曾经有过杜十娘和李甲的故事呢。”
老舍的小说《月牙儿》就生动的描绘出了大明湖畔烟花女子的生活状况。娼妓业的发展让毓贤深感头疼,最终不得不做出了那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决定。
随着商业的繁荣,济南成为全国闻名的“书山曲海”。据山东大学教授李万鹏介绍,开埠前的济南“水居其半,官衙居其半”,较早的大舞台、富贵园、明湖居、鹊华居、闻善茶园等,都在大明湖南岸的官衙附近。大明湖北岸的北极庙,三月三庙会时唱三天大戏。鲜樱桃的五音戏,曹州面人乃至杂耍都聚集在大明湖畔。
“餐饮、文化产业、曲艺构成了旧时大明湖畔商业的基本版图,民间、文人、官场三种人群与明湖商业版图结合,雅俗共赏,催生出的是独具大明湖特色的商业文化。”李耀曦说。
是现代后花园,还是商业大片?
2007年10月开始的大明湖扩建工程现在已经接近完工,扩建后的大明湖准备对市民部分开放。虽然不是全部开放,但是很多人已经看准了大明湖即将带来的无限商机。
改造后,大明湖由“园中湖”变为“城中湖”,也带动环湖地带的地产“水涨船高”。明湖扩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利好,如明湖天地、保利•芙蓉等周边楼盘不约而同都将大明湖做为卖点,吸引不少购房者的青睐,而已在入住的楼盘像明湖翠庭、巴黎花园等成熟楼盘,二手房挂牌价在去年楼市低迷时不降反升。
“这个地方发展起来不得了。本来我们有几块地可以选择,虽然这里单价最高,但是还是选择了在这里开发。”明湖天地策划经理裴珂告诉记者,“大明湖资源绝无仅有!我们曾经考察了杭州,它的湖滨名品街就依托于西湖,开发得非常到位。”
裴珂发现,很多业主是大明湖周边的原住居民,或者原来居住在附近,在远迁之后渴望回来。“就是为了这一池湖水。”
开放后的大明湖不仅成为商家争夺市场的“撒手锏”,更成为普通人消费娱乐的去处。家住东门附近的徐德山,每年仲秋节都会在明湖楼吃全家宴并赏月,“饭店很会做做生意,明湖北岸摆好桌椅,点上华灯。市民提前很久要预定才可以定上桌的,仲秋夜的家庭团圆宴很火爆。”
但是,我们不得不发出这样的疑问:大明湖的未来是否就是完全的商业化?
当公园地产逐渐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并开始走俏时,我们开始关注身边的居住环境。生活在济南,哪里才有那惬意的“后花园生活”呢。而过度包装的“后花园生活”是否会适得其反?
“有一种危险是,将来的大明湖有可能被世俗商业弄得面目全非,而以前的名士文化等却流于表面。”李耀曦向记者透露了他的担忧。而一位城市规划专家却告诉记者:“其实大明湖根本就没必要形成所谓的商圈,这会改变周围的古城风貌。”
浙江大学教授周复多曾经做过一个小范围的测试:与西湖湖滨的关系是近了还是远了?受调查的27人里,90%感觉到自己被那些天价的东西排斥在外。
“湖滨现在已经弄得非牛非马,彻底沦为外国奢侈品的橱窗,完全看不出历史文化应有的痕迹。”周复多说。
在紧锣密鼓的商业开发中,大明湖是否会成为昙花一现的商业大片?而我们到哪里去寻找它的文化内涵呢?
和大明湖一样具有悠久历史文化价值的南京秦淮河,没有所谓的门票,但是正如一位游客所见:“浑浊发臭的河水把它在我心中的形象毁得如此彻底,和游船并驾的是各种漂浮的垃圾,秦淮河岸边依旧灯红酒绿,只是被现代化包围着,被国际化包围着,显得那么紧促……”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大明湖要做的,似乎不仅仅只是以商业的名义向文化喊口号,更重要的,是如何将雅俗共赏的明湖商业文化以一种新的姿态呈现在人们面前。
可是,如果大明湖成为另一个西湖,另一个现代都市后花园,城市虽然更新,但在似曾相识的现代面孔下,城市的历史根须又将如何生殖?
(文见2009年6月19日《齐鲁周刊》)
. . .
能代表我的风格的三首诗
作者: 吴永强 | 2009年06月18日 14:11 | 栏目: 一般分类(56) 点击 | (7)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399164
能够代表我的风格的三首诗,城市、漂泊、乡村,两点一线,青春在无序中死亡,人活着,世界更加恍惚……
《毕业一年》
我们来到回民小区,我们喝酒
我们举杯、仰头、吞咽,我们醉
风吹过夏天和夜晚,宁静和喧嚣
吹过别人的头发,别人的笑声
经四路的百年老店,墙上大大的“拆”字
在灯光下,在透明的空气里,跳舞
我们举杯,庆祝毕业一年
我们唱过去的故事,唱往事只能回味
一个同学去了广州,一个同学准备生孩子
一个同学早就死在两年前,一了百了
我们热爱这座别人的城市,就像热爱故乡
热爱别人的女儿,就像热爱自己的妻子
热爱别人的爱情,别人的公司和出租房
我们醉,在护城河的波光里
沉淀下一个女子的容颜。我们进攻
我们泪流满面,接下来的故事,更精彩
《别人的》
走在别人的路上,遇见别人的
妻子,别人的公交车为我停靠下来
别人的衣服,穿在我身上
别人的思想,被我整天引用
别人的呻吟,别人的欲望和猥亵
别人的身体装在我的身体里
还有别人的城市、报社、食堂
别人的笑容定格在我脸上
别人的广场和护城河、泉城公园
别人的女人,别人的年龄
一部横向的社会史,在别人的描绘里
我重于泰山轻于鸿毛
整个身体的高度
超不过一夜简单的偷情
《秋天的汶河》
今晚我不写别的,只写这个季节的汶河
水到了最深的纬度,最深的心情里
杨树叶亲吻水面,每一次水声响起
都是谁的歌声,又一次陶醉了遥远的我
我写秋风渐紧的河床,草更硬沙更软
匍匐着做爱的小虫,陷入忧伤
父亲的玉米地里堆了一片新婚的鞭炮
从玉米地到汶河,中间是爷爷的坟墓
两个男人以秋天为界,守着汶河
就是守着他们共同的媳妇,就像我
守着汶河,从祖母到妻子
所有关于异性的想象,爱和被爱
在柔软的草木尽头,是通向天堂的大道
. . .
济南,蒙阴
作者: 吴永强 | 2009年06月17日 23:41 | 栏目: 一般分类 , 散文心情(29) 点击 | (3)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398934
这条路从济南出发,经过泰安和新泰,之后到达蒙阴,或者说从蒙阴出发,经过新泰和泰安,之后到达济南。路是高速公路,虽然大部分隐没在山丛里面,却并没有蜿蜒,遇山开山,遇水搭桥,一路顺畅。恍惚间,就从一地到了另一地。
每年都要在这条路上往返几次。有时候是从济南回蒙阴,我在这里用了一个“回”字,能被我用这个字去表达的,也只有蒙阴了。一路上,心情必定是平坦的,些微有点儿激动,尤其是年关将近,接到放假的通知后,胡乱收拾了行李,奔到车站,买票登上那辆熟悉的大巴。这时候的人是心满意足的,活到了现在,竟成了济南和蒙阴之间的一个“传话筒”,要把济南的消息带回蒙阴,或者把蒙阴的消息带到济南。别人问我是哪里人,我说蒙阴,问我住在哪里,我说济南,北京也去过,淄博滨州泰安也去过,觉得让人舒心的地方,一个是蒙阴,一个是济南。不管是从济南出发,还是从蒙阴出发,车里的大部分人肯定都是与蒙阴有关的。有时候是返乡,有时候是离乡,那些人——男人、女人,大部分是年轻人,和我一样,都成了“传话筒”,成了蒙阴射出来的一束箭。箭不约而同地射向了济南,在济南扎根、发芽,后来又回到蒙阴,就不一样了。人们把我们认作见了大世面的人,不能简单地说是城里人,在他们看来,我们比县城里那些“机关羔子”更牛,离开了群山旮旯里的蒙阴,我们的能耐,比谁都大。
可是,找遍济南的大街小巷,能揪出一群像我这样住在任何一座出租屋里,以满口的蒙阴话叫卖生活的人。活了这么久,似乎只有远处那个群山沟里的人看得起我们。于是就拼命干活,为了能在眼前这座城市里生存下去、买房,如果幸运的话,能找一个大城市的女人做媳妇。相对于那些有大理想的人来说,我们的理想比谁都现实。于是回乡的念头就别有一番风味。有时候拼命挤出一点儿要回去的冲动,可是看看自己的口袋,房东催租的日子临近了,又强迫自己打消所有的念头。第二天奔向单位的步伐就多了一些视死如归的冲动。毕竟还是要回去了,
年关将近,终于有了理由,不再想房东鄙视的目光,上司不信任的眼神,终于奔到超市,买了大包小包自己平时不敢买的东西,回家。依旧是这条高速公路,车里依旧是跟自己一样拎着大包小包的人们,有时候会遇见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互相寒暄:“你又回家了啊,”或者“你也回家?”终究还是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依旧呆坐在座位上看窗外风景,依旧经过泰山脚下。抬起头仰望泰山,那么敦实的一堆石头,那么高,那么厚,绞尽脑汁去想曾经有多少文人墨客、王侯将相从自己的眼前一步步登到泰山顶上,那真是一种漠视天下的胸襟啊。
依旧经过了几条河,几棵槐树,依旧是路两旁光秃秃的山岭,放眼望去,像放电影一样,眼前的景色随时在变化。记得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写过一首诗,诗里有这么几句,就是写的这条高速公路:“难以停止,我习惯了就这么延伸/在同一条高速公路上来来回回/许多年了,我被故乡和省城夹在中间/有时候是雨天,高速公路发出暧昧的呻吟/从车轮直线上升,冲进我的怀里、心里/有时候在夜里,从省城延续下来的几十几百个夜晚/直到了有狗吠的故乡,低缓着迎面扑来/更多的时候是白天,没有雨也没有夜晚/窗外一丛丛玉米和阳光,还来不及深刻一下/就被另一丛玉米和另一丛阳光代替”。
回到家里,刻意炫耀一年来的风光,就是不炫耀,别人也把你抬上去了,另眼相看了,一句话,在他们眼里你就代表了济南,或者说你就是济南的领袖,可以呼风唤雨。
有时候想,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想不出来,难道就是一年一个轮回的往返奔波?后来想到了一点:不管我们在济南混成了什么,在蒙阴看来,毕竟是成功把我们输送出去了,像产品一样卖出去了,不管怎样,这也可以算作是一种成功吧。可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尤其是每天夜晚,独自一人坐在租住的小屋里为生计发愁,窗外的车声、人声混合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向我冲来的时候,我总是很害怕。
年关已过,蒙阴县城的小车站里就挤满了人。济南、青岛、临沂,不同的目的地使他们自然汇聚成了不同的队伍,互相之间有的认识,叫喊着:“明年再见吧。”有的不认识,却也打个招呼,“什么时候回来?”“等到过年吧。”车站不像车站,倒似远征之前的誓师大会一般。
车子开动了,扭头看窗外,更远的地方,站着我的父亲、别人的母亲、别人的兄弟姐妹,他们越来越小的身影,就像蒙阴一样,那么脆弱,那么渺小。就像我。
. . .
新作七首
作者: 吴永强 | 2008年08月13日 13:45 | 栏目: 一般分类 , 诗歌高地(52) 点击 | (6)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242706
《睡着了》
什么时候再回去。汶河里的螃蟹
睡着了。水草旁绿色的房子睡着了
夏天睡着了,玉米地睡着了
付小芳,我暗恋了十年的女人
如今已接近苍老,也睡着了
少女时代的梦想,缓和了记忆
纤细的手指还在我手心
发烫。失去温度的眼睛睡着了
按照惯性我搂着被子,像你的丈夫
搂着你。已经不可能了
想象你的模样,在汶河里洗澡
那时候还小,你还不会脸红
你的母亲,纤细的腰肢像一条蛇
今晚你们都睡着了,你母亲睡在地下
你睡在她的床上,有时候梦见我
十几年的空白,你在梦里回到过去
你做我妻子,一辈子的梦想
转瞬即逝的我。
谁欺骗了汶河边的村子,以及
我们的祖先,土里长出的婚姻
再叫你一声姐姐,我睡不着
想象你的粗糙、苍老和矮小
在我的一无所有里,你的孩子
和我一起回忆汶河边的故事
直到我没有了故乡。你没有了我
《恋爱史》
今晚我不想别的
只想你。我不想你的过去
现在和未来,我想你的身体
如何被另一个身体取代
像夏天取代春天,罪恶取代伪善
像今天取代昨天,做爱取代恋爱
今晚我不想你的身体
只想你的影子
看我写诗,像看一眼枯井
冒出白色的冰水
今晚我不想你的影子
只想和你说话
说一年前我们只有身体
说两年前我们没有身体
说三年前我们惦记着的
每碰一下手指
都唤醒三个月的朝霞
今晚我不想和你说话
只想想你的感觉
在城市最深的筒子楼里
我们咬紧牙关
像兄弟一样对酒当歌
《上天津》
济南。德州。沧州。天津
从平原到平原,一个上午失去记忆
23岁了,在一条铁路线上纪念过去
像纪念秋天之后冬天
得意洋洋的梦想,恋爱史
被未来堵在门外的酒徒
火车载着一千个人的眷恋
北上之后南下。
一望无际之后,津门大开
别人的妻子、女朋友、姐妹
别人的丈夫和孩子
别人的城市里
没有雨、行李和身体
是礼物,或者赌资
交出去,23年了
从没有如此轻松
《代替》
这么多年了,代替一个人活着
代替他出生、恋爱,然后结婚
代替他光明和肮脏,喜欢和厌恶
最平常的每一天。朝阳升起
云彩落下,天空宽阔之后窄小
心情时有时无,代表每一天快乐
最平常的代替,像机器
几十年了功能正常
然后代替越来越多,做爱
生孩子、偷情、恐惧
代替无所不在,生活的高度
就是一个人的长度
在乳白的床单上,绽放鲜红
在每一天都一模一样的公交车上
抢座、拥挤、放屁、呼吸
一生的命运,一个词语,两个字
极具偶然的我,代替一个人占领他的生活
而占领我的生活的那个人
从未现身。我死了,他还活着
《沂蒙编年史》
从蒙阴县的茶棚村往南
经过汶河、东儒来、联城乡、长马乡
出了县境再经过平邑县城和铜石镇
往南爬一段坡之后下坡,就是十字庄
从十字庄往北,同样经过那些县城和村子
经过一些山坡和麦田(夏天则是玉米地)
就是茶棚村。
一个村子有一个村子的故事,恋爱史
春天史、季节史、抑郁史、死亡史
在沂蒙山区,任何两个村子之间
都会有不同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比如茶棚村和十字庄,只是因为我和我的媳妇
两步厚厚的编年史,才有了重合的机会
而野史更有鲜艳的一笔:
当年我们恋爱,旁边两个村子准备接吻
《情诗》
每一次准备写一首情诗
送给爱得最深的那个女人
诗写好了,人却没了
就送给杨树和槐花,汶河边的野鸡
布谷鸟PK猫头鹰,悲剧比爱情更长
《无聊作》
江非去了海南
邰筐去了北京
尤克利先到广东
又去了河南
临沂唱起了空城计
还没有去过的一味茶坊
肯定只剩下了坊
茶再也没有了
生活忧郁的人
肯定更加忧郁了
还在济南的我
因为几个未曾谋面的人的出走
将还乡的时间一再推迟
想象高朋满座的茶坊里
以前没有我
以后也没有我
卖茶的人只管卖茶
品茶的人去了天涯
. . .
热烈欢迎落户博联社!
作者: 吴永强 | 2008年07月14日 22:58 | 栏目: 一般分类(5) 点击 | (0)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2294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