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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2009(诗歌)
作者: 吴永强 | 2009年06月24日 17:24 | 栏目: 一般分类 , 诗歌高地(32) 点击 | (1)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402189
《一个人的2009》
发现了越来越多的流氓
曾经,我真的以为我可以是一个
正人君子。这是一个人的2009
乡村逐渐远去,工资卡、医保、劳保
陷入自己设置的阴谋
房租、上班、公交车,我的词汇迅速缩小
天气,被雨伞蒙蔽
城市,被语言支撑
我走路,我跑,我谈情说爱
我是公交车,女人们是路边的站牌
我没有目的,我挥手自兹去
没有人理会这里的旧年轮、旧心情
我消失,没有人在意的小男人
试图接近所谓的主流生活
试图谈笑风生,玩弄自己
试图好好学习,天天爱你
我风化,我分裂
房价远去,开发商远去,私家车远去
一事无成的人们,放弃这个年轻人
我芸芸众生,我一滴水一样
融入人海。我稀释另一个自己
用生活占领女人、工作、房子、车子
用诗歌自恋、自杀、希望、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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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作者: 吴永强 | 2009年06月22日 13:13 | 栏目: 一般分类 , 诗歌高地(19) 点击 | (1)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400929
《车过沧州》
和所有的车站没有任何区别
和所有的城市,所有的楼房
所有的烟囱、人群没有任何区别
火车轻吻一闪而过的树和草
麦苗和天气。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北方在这里凝聚,生儿育女
原野粗粗壮壮
城市颤颤巍巍
可是我一下子想起来:
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早年林教头也是在这里
斗战风雪。
我开始浑身发冷
仿佛这不是白天,不是夏季
仿佛冰天雪地的铁轨旁边
我手起刀落,北方变得更北
《二过沧州》
车只停三分钟,甚至不到
一些人挤下去,一些人挤上来
他们的身份,隐藏在表面里的
各色人等:票贩子、布贩子、人贩子
大学生、中学生,未老先衰的胖女人
嗓音雄浑像一堵墙
我扭头盯着这个小站
一对拉拉扯扯的男女拐进围墙外的暗影里面
独自耸立的水塔让我偷偷设想
会有怎样一个精神失常的女人站在上面朝下
划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我作为线的另一个端点
稳稳接住水塔传送的压力
像接住整个世界
《四过沧州》
他看见沉睡的华北平原悄悄变暗
灰黄的天空,一半是尘沙
一半是女人的胴体。车厢里的烟气让他
忍不住打盹。
他看见席地而坐的民工,问他要去哪里
从北京一路倾斜下来的,是土地
也是心情,一下子感到忧伤
他看见模糊的工厂围墙,浅浅的水沟
水稻和玉米地,还有远处楼顶的太阳
未落之前像美女,朝他挥手
他看见那么多陌生人在车窗外叫喊
然后是喇叭里的女声,催促他上路
南下,之后是德州、济南
他看见远处的那个车站,接站口没有人
他将一个人走下火车,一个人消失
而在火车那头的北京,送他的人
走进了地铁。他看见一个人向他招手
另一个人转过身去。
这时候他闭上眼睛,看见火车的声音
在一闪而过的沧州,向他冲来
《地平线那边》
突然想起那年的落日
在地平线上,一团暗红照亮
你微涨的双颊。他开始不知所措
初秋的火车一路北上
他一边观看窗外的树和草
一边想那个遥远的落日,以及长清
北上,铁轨在落日怀抱里
你们将要实现的一切——
做爱、接吻、拥抱,一气呵成
然后像陌生人一样,各自怀念
属于自己的秋天。像风一样自由
那年的落日,你的嫁妆变得鲜红
没有人知道,你们玩味秋天
像玩味一团火,在地平线那边
《火车记》
这一年,他迷恋上了火车
临沂、淄博、天津、北京
这一年他以济南为轴心,迷恋越多
走的地方越多。他迷恋上了铁轨以及
几百里的玉米地,奔波和人群
他迷恋上那些扛编织袋的民工、吸烟的女人
那些走南闯北,死了亲人的普通人
妓女、小偷、罪犯,眼前闪烁的各种职业
在他伸手推窗的时候,闯了进来
这一年,他漫无目的,一目了然
在华北平原来来去去,试验脚力
这一年,所有的女人失去他的消息
在大平原最深的草丛里,是他弯下去的身体
以及梦想、恋爱、永恒的铁轨与远方
《我爱北京天安门》
我要描述他这时候的心情
激动,有点儿心慌
恐惧,有点儿无聊
无所事事,他站在车厢过道里
看首都北京的农田和村镇
树和野草。这时候他一遍遍地设想
一个小时后那个女人扑进他的怀里
然后他抱住她,亲她吻她
然后在任何一间小屋里
久久凝视,恢复一段感情的最初
火车进站前一小时,他一遍遍地设想
该怎样抱住她,紧一点,再紧一点
他抱住她,就像抱住了北京
抱住了天安门,抱住了毛主席
《大平原》
用一个夜晚穿过这个平原是一件
多么奢侈的事情,一个夜晚
那些久违的村镇、荒野、田地
那些在铁轨旁打盹、失眠、做爱的人
那些属于这个平原的郁闷和无聊
刚开始就打搅了他的旅行
大平原,有多少人和他一样
游离在每一个异乡,然后忘记
最开始时的模样,然后忘记
父母、兄弟、姐妹,直到任何一个女人
一次旅行,就是七十年后的重生
仅仅只是车过沧州,让他想到曾经
有一个哥们嫁到了这里,从此永不谋面
他还想到车站旁的水塔,那么黑
那么结实,如果站在上面
能看见这个平原的未来吗
七十年后,没有尽头的时间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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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遥远的茶棚村
作者: 吴永强 | 2009年06月21日 11:24 | 栏目: 一般分类 , 诗歌高地(30) 点击 | (4)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400400
《茶棚村的遗产》
说到李芳,死去三年的老妓女
说到得柱,茶棚村有名的疯子
说到侯付万,不到一米五的老光棍
他们活着、生病、死了
都和我无关。
他们用几十年的时间无所事事
不务正业、被人耻笑
他们成了村里的另类,彼此也失去联系
他们还用几十年的时间
见证我出生、成长、离开
他们不是我的谁和谁
他们孤独,但不寂寞
他们分头死去
继续留下故事和笑料
他们把玩人生,活在别人头顶
每次回去,有人告诉我
他们又将人生推进到了哪里
我知道他们活着,或者死了
他们也知道自己活着,或者死了
仅此而已
《出生》
我出生在这里,在村庄最明亮的时候
几十年之前,我一身草根
一身轻松和自负
我出生,然后母亲出生
父亲出生,村庄出生
然后语言出生,学校出生
汶河,以及河边的女子出生
我一身草根
几十年的时间,几十个村庄来回往复
几十个春天过后
我依然在出生
然后金钱出生、欲望出生
然后村庄消失在我脑海里
那一片淡绿深红啊
那时候的姐姐和妹妹
那时候的我啊
消失在另一个地方
浑身沉重
一滴水里,看见未来
然后继续出生
《那时的我》
那时的我不是这个样子,那时我追逐爱情就像
追逐一首诗歌一样,追逐付小芳就像
追逐诗歌里面的爱情一样,那时我单纯
在汶河边守着一个故事的可能,村庄外围炊烟环绕
我的心情被另一样东西环绕
在久久不落的夕阳里,在夕阳背后的红和光里
那时的我太遥远,又太近
那时我还是个孩子,被现在怀念着
供奉着、轻视着、玩笑着
那时我总会看见汶河的波纹
在一个女子的身影里,皮肤划过水际
结婚之前十年的付小芳向我走来
在没有柏油路、城市、比基尼、胸和大腿
在没有一切和欲望有关的那个下午
夕阳铺在水上,我铺在夕阳上
《水中央》
再回到这里,我已经老了
河洲的苇子,二十年前我们在上面
一边脸红一边亲吻,那个异性
如今还在,也已经老了
那时候我们喜欢苍老
在水的中央,最古老的野火
树皮、枯草、年轮,在水的中央
所有的女孩子把皱纹贴在脸上
所有的水草倒下,杨树失去生机
在水的中央,一片宁静
那个小岛如今还在,也已经老了
是否再用一个二十年我才能停止变老
为早年的一个愿望,再回到起点
在荒草丛生的水中央
亲吻几十年前的一个少女
然后脸红。夕阳铺在水上
《进入茶棚村》
进入茶棚村的方式有很多种
你可以步行,可以卷起裤脚
淌过汶河。你会看见我祖父的坟墓
父亲的蔬菜大棚,以及我曾经的恋人
付小芳屋前的那株野菊花
她的女儿,走在二十年前她走过的路上
我在二十年前等你,带着年龄、皱纹
我带着祖辈留传下来的水果和微笑
摆宴于村前,与你小酌
我的亲人从任何一个角落走出来
像蚂蚁一样,那么多、那么慢
他们行走的姿势,像极了那时候的茶棚村
村子里的每一个身体,以及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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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代表我的风格的三首诗
作者: 吴永强 | 2009年06月18日 14:11 | 栏目: 一般分类(58) 点击 | (7)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399164
能够代表我的风格的三首诗,城市、漂泊、乡村,两点一线,青春在无序中死亡,人活着,世界更加恍惚……
《毕业一年》
我们来到回民小区,我们喝酒
我们举杯、仰头、吞咽,我们醉
风吹过夏天和夜晚,宁静和喧嚣
吹过别人的头发,别人的笑声
经四路的百年老店,墙上大大的“拆”字
在灯光下,在透明的空气里,跳舞
我们举杯,庆祝毕业一年
我们唱过去的故事,唱往事只能回味
一个同学去了广州,一个同学准备生孩子
一个同学早就死在两年前,一了百了
我们热爱这座别人的城市,就像热爱故乡
热爱别人的女儿,就像热爱自己的妻子
热爱别人的爱情,别人的公司和出租房
我们醉,在护城河的波光里
沉淀下一个女子的容颜。我们进攻
我们泪流满面,接下来的故事,更精彩
《别人的》
走在别人的路上,遇见别人的
妻子,别人的公交车为我停靠下来
别人的衣服,穿在我身上
别人的思想,被我整天引用
别人的呻吟,别人的欲望和猥亵
别人的身体装在我的身体里
还有别人的城市、报社、食堂
别人的笑容定格在我脸上
别人的广场和护城河、泉城公园
别人的女人,别人的年龄
一部横向的社会史,在别人的描绘里
我重于泰山轻于鸿毛
整个身体的高度
超不过一夜简单的偷情
《秋天的汶河》
今晚我不写别的,只写这个季节的汶河
水到了最深的纬度,最深的心情里
杨树叶亲吻水面,每一次水声响起
都是谁的歌声,又一次陶醉了遥远的我
我写秋风渐紧的河床,草更硬沙更软
匍匐着做爱的小虫,陷入忧伤
父亲的玉米地里堆了一片新婚的鞭炮
从玉米地到汶河,中间是爷爷的坟墓
两个男人以秋天为界,守着汶河
就是守着他们共同的媳妇,就像我
守着汶河,从祖母到妻子
所有关于异性的想象,爱和被爱
在柔软的草木尽头,是通向天堂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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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作七首
作者: 吴永强 | 2008年08月13日 13:45 | 栏目: 一般分类 , 诗歌高地(57) 点击 | (6)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uyongqiang.blshe.com/post/7991/242706
《睡着了》
什么时候再回去。汶河里的螃蟹
睡着了。水草旁绿色的房子睡着了
夏天睡着了,玉米地睡着了
付小芳,我暗恋了十年的女人
如今已接近苍老,也睡着了
少女时代的梦想,缓和了记忆
纤细的手指还在我手心
发烫。失去温度的眼睛睡着了
按照惯性我搂着被子,像你的丈夫
搂着你。已经不可能了
想象你的模样,在汶河里洗澡
那时候还小,你还不会脸红
你的母亲,纤细的腰肢像一条蛇
今晚你们都睡着了,你母亲睡在地下
你睡在她的床上,有时候梦见我
十几年的空白,你在梦里回到过去
你做我妻子,一辈子的梦想
转瞬即逝的我。
谁欺骗了汶河边的村子,以及
我们的祖先,土里长出的婚姻
再叫你一声姐姐,我睡不着
想象你的粗糙、苍老和矮小
在我的一无所有里,你的孩子
和我一起回忆汶河边的故事
直到我没有了故乡。你没有了我
《恋爱史》
今晚我不想别的
只想你。我不想你的过去
现在和未来,我想你的身体
如何被另一个身体取代
像夏天取代春天,罪恶取代伪善
像今天取代昨天,做爱取代恋爱
今晚我不想你的身体
只想你的影子
看我写诗,像看一眼枯井
冒出白色的冰水
今晚我不想你的影子
只想和你说话
说一年前我们只有身体
说两年前我们没有身体
说三年前我们惦记着的
每碰一下手指
都唤醒三个月的朝霞
今晚我不想和你说话
只想想你的感觉
在城市最深的筒子楼里
我们咬紧牙关
像兄弟一样对酒当歌
《上天津》
济南。德州。沧州。天津
从平原到平原,一个上午失去记忆
23岁了,在一条铁路线上纪念过去
像纪念秋天之后冬天
得意洋洋的梦想,恋爱史
被未来堵在门外的酒徒
火车载着一千个人的眷恋
北上之后南下。
一望无际之后,津门大开
别人的妻子、女朋友、姐妹
别人的丈夫和孩子
别人的城市里
没有雨、行李和身体
是礼物,或者赌资
交出去,23年了
从没有如此轻松
《代替》
这么多年了,代替一个人活着
代替他出生、恋爱,然后结婚
代替他光明和肮脏,喜欢和厌恶
最平常的每一天。朝阳升起
云彩落下,天空宽阔之后窄小
心情时有时无,代表每一天快乐
最平常的代替,像机器
几十年了功能正常
然后代替越来越多,做爱
生孩子、偷情、恐惧
代替无所不在,生活的高度
就是一个人的长度
在乳白的床单上,绽放鲜红
在每一天都一模一样的公交车上
抢座、拥挤、放屁、呼吸
一生的命运,一个词语,两个字
极具偶然的我,代替一个人占领他的生活
而占领我的生活的那个人
从未现身。我死了,他还活着
《沂蒙编年史》
从蒙阴县的茶棚村往南
经过汶河、东儒来、联城乡、长马乡
出了县境再经过平邑县城和铜石镇
往南爬一段坡之后下坡,就是十字庄
从十字庄往北,同样经过那些县城和村子
经过一些山坡和麦田(夏天则是玉米地)
就是茶棚村。
一个村子有一个村子的故事,恋爱史
春天史、季节史、抑郁史、死亡史
在沂蒙山区,任何两个村子之间
都会有不同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比如茶棚村和十字庄,只是因为我和我的媳妇
两步厚厚的编年史,才有了重合的机会
而野史更有鲜艳的一笔:
当年我们恋爱,旁边两个村子准备接吻
《情诗》
每一次准备写一首情诗
送给爱得最深的那个女人
诗写好了,人却没了
就送给杨树和槐花,汶河边的野鸡
布谷鸟PK猫头鹰,悲剧比爱情更长
《无聊作》
江非去了海南
邰筐去了北京
尤克利先到广东
又去了河南
临沂唱起了空城计
还没有去过的一味茶坊
肯定只剩下了坊
茶再也没有了
生活忧郁的人
肯定更加忧郁了
还在济南的我
因为几个未曾谋面的人的出走
将还乡的时间一再推迟
想象高朋满座的茶坊里
以前没有我
以后也没有我
卖茶的人只管卖茶
品茶的人去了天涯




